在这一系列的第一篇文章中,作者分析了中国科技产业发展的一系列优势。在这篇文章中,作者具体分析了这些优势在VR/AR这一产业又是如何具体体现的。

可以看出,作者对中国的观察是十分细致而深入的,但同时也不难发现,一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仍然难以避免。但即使如此,作者仍然得出了一些让我们感到熟悉的结论,这是否进一步增强了这些结论的说服力呢?不妨看看作者是以怎样的论证逻辑推导出其观点的。再与我们自身的观点两相比较,相信读者会有所得。

以下是文章内容:

在这系列的第一篇文章中,我们看到了是什么让中国成为创新领域的重要玩家。现在,这个国家在VR/AR产业的实力,也在因为这些因素而不断增强。

总的来说,最突出的一个因素是,在中国这个广大经济体的每个部分,对VR/AR都有着广泛的、从上层到下层的投入。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国家里,VR/AR真正被视为一件大事,并且为官方所认可。

这里是对其中几个关键推动力的初步概述,之后我们将对其中几个展开进一步分析。

中国的VR/AR发展有来自最顶层的支持。习近平主席曾谈到这一技术的重要性,中央政府目前正在进行的五年计划(2016-2020)将虚拟现实纳入其中,作为经济增长的重点领域。与此同时,从全国到地方,一系列政府参与或政府支持的举措也随之推出。其中一部分有些激进,比如有的说要建设一个完整的“VR城”。

中国的一些企业也在探索VR/AR行业。中国互联网的“三巨头”阿里巴巴、百度和腾讯都已经开始了重要的探索;除此之外,手机制造商小米等许多其他企业也投身其中。此外,还有许多公司专注于生产相对低价的头显产品,或者开发VR/AR游戏;跨国合作也在持续增长,如美国VR视频企业Jaunt和上海传媒集团等合作组建了Jaunt中国,未来将会为小米的新头显提供中英文内容。最值得注意的是,台湾的HTC将中国作为其HTC Vive产品开发和销售的重要市场。

并非所有的迹象都是如此正面。例如,有人指出,中国在一些尖端科技方面仍然落后,许多中国VR初创企业都失败了,BAT们此前试图将自家产品推广到海外市场的经历也鲜有成功先例。正如一位专家对笔者所说的,“他们还没有找到走向世界的公式”。

但技术总会发展,无论哪个领域的初创公司死亡率都不低,而中国的互联网三巨头有庞大的资源来推动它们前进:一则新闻报道指出,这三家企业的总市值已经超过了以色列的GDP。这为中国的VR/AR产业带来了进一步的优势。

足量资金推动着产业的前进。在2015到2016年度,新生的中国VR公司获得了总计5.43亿美元的风险投资。同时,大公司多管齐下,一边扶持自己内部的VR项目,拆分自己旗下的部门进军VR行业(比如百度拆分爱奇艺),一边投资国内外的VR初创企业。

至于政府方面对VR/AR的直接投资,现在还很难估测,但从后面写到的政府支持力度来看,可以确定是确实存在的,并且在持续增长。

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是,VR/AR产业在中国的营收也正在迅速增长。有预测认为到2020年,这个数字将增长到85亿美元——一个巨大的数字,但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这种预测反映了潜藏在表象之下一股强大的力量:

中国人似乎正在爱上虚拟现实。全国已经有超过3000个VR体验店,其中许多都位于购物中心之中,吸引路过的顾客。正如一位国外观察者所指出的,这些体验店都是按满负荷运转来布置的,有着“令人惊叹的游玩厅,广泛使用各种各样的外设,比如特制的座椅、飞车模型等等”。同时,较为简单的VR蛋椅在酒吧和咖啡厅这样的地方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简而言之,中国巨大的国内市场正在转化为一个非常活跃的虚拟现实市场。接下来我们将仔细观察这个市场中的几个关键力量,以及这对中国企业意味着什么。

中国的VR蜜月

这两年来,VR体验店尤其被视为推动这一产业发展的主要动力。首先,这有助于虚拟现实的普及和大众化,让那些不愿意或买不起高端设备、但是愿意在体验店消费的消费者也能接触到高端VR的内容。并且,这些体验店还能够作为内容开发者和设备制造者了解不同种类消费者喜好的试验场所。

比如,就内容而言,“男性喜欢鬼屋、僵尸游戏,而女性则喜欢魔法类的内容,孩子们则更喜欢看风景模拟,”上海一家体验店的店主说。他的每月营收涨幅在30%左右,回头客们会带着他们的朋友来再次消费。

这篇讲述上海VR体验店的调查文章还揭示出了其他有趣的地方。一款登山游戏获得了想要克服恐高症的顾客的欢迎,体验店公司(同时也自己开发内容)的CEO说,他的目标是让VR体验店在家庭娱乐这个领域取代其他更昂贵的形式:“ 并不是很多家长都能负担得起每年带孩子去十次游乐园,但是VR就能让孩子好像身在游乐园一样。”

随着VR在中国越来越受欢迎,长期的连锁反应也将随之产生。如果中国人对新技术越来越熟悉、受教育水平也越来越好,如果中国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地接触到虚拟现实,他们也会更容易进入到VR/AR产业中,从而进一步加强这一领域的人才储备。深圳一个VR技术公司的年轻产品经理写了一篇博客,讲述了他自己是如何被卷入到这股潮流之中的。在一篇深思熟虑的长贴中,他写下了他所希望看到有所进展的几个领域:越来越多的内容创作者的出现;中国企业从“模仿和跟随”世界领先技术到“改进和创造新技术”;更有效地分发内容。

企业之外,政府又是如何支持VR/AR产业发展的呢?

政府提案:对虚拟世界的切实支持

习近平主席在清华的时候学的就是工科,他强调技术在中国的未来发展中所起的作用。2016年杭州G20峰会上,他明确提到VR会是未来大局的一部分:创新是从根本上打开增长之锁的钥匙。以互联网为核心的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蓄势待发,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新技术日新月异,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的结合,将给人们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带来革命性变化。

习近平还参观了一个VR研发中心,拍下了戴着头显的照片。在一个大众密切关注领导人动向的国家,这传递出一个微妙而强烈的信号:VR很“酷”。(译注:很想说中国并不是朝鲜……)

一些切实的步骤也得到实施,以促进VR的发展。2016-2020五年计划中包括一份全产业链的VR提案。国家层面的举措包括建立真正的产业生态系统,联合公共部门与私营部门主体,发现和鼓励最佳的产业实践,支持和评估研发工作,等等。(2016年新建了两个这一类的机构,一个是中国虚拟现实产业联盟,一个是中国文化娱乐行业协会VR应用分会。)

地方上,南昌市已经宣布要将南昌打造成全球第一个虚拟现实城市;成都建设了一个虚拟现实产业园区;长沙在2016年4月1日召开了虚拟现实大会;4月9日,工信部在深圳举办了虚拟现实产业发展论坛;北京则召开了GIC虚拟现实峰会。

不仅如此,正式的中央政府提案还囊括了“互联网+”和“VR+”的内容,后者显然是为了扩大VR/AR技术在传统行业的应用。中国的官方通讯社新华社推出了VR/AR频道,中央政府、以及地方政府和企业所合作建设的新研发实验室也日渐增加。

最雄心勃勃的规划包括建设“VR城”,其中可以容纳VR/AR公司,同时把最新的技术融入到城市运作和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医疗保健、学校教育、公共服务、娱乐等等。其中一个项目的选址在中国东南部城市南昌的东湖区,另一个已经在建的项目是贵州贵安新区北斗湾VR小镇。这个项目正在逐渐成为一种新型的高级工业园区,意在为贵州省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其中将引进各类型的VR/AR企业以及相关人才,为企业提供展示区域以及会议和旅游设施。

据笔者采访的一位专家介绍,政府对于VR/AR的日益重视正在产生一种双重效应。一方面,地方官员纷纷借着这一概念提出各种项目来争取财政拨款,并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另一方面,这种重视也带来了许多好的结果,学校中运用到VR技术的情况越来越多,而“VR城”则是新技术应用形式的绝佳试验田;各方面的进步都得到了鼓励。

综上所述:通过各级政府的参与,中国正在为VR/AR创新提供一套非常全面的基础设施。

私营部门:项目和前景

中国民营VR/AR企业的活动很难概括,因为世事变幻如风云,变化如此之多,又如此之快。事实上,中国的整个IT产业都以发展速度著称,正如一个受访者所说的,“中国企业提供与其西方对标对象同类服务的速率越来越快了”。在这里,我们将尝试去触碰全局中最关键的那些方面。

首先,中国VR/AR公司覆盖的了广泛的领域。阿里巴巴集团是一家巨型电子商务公司,不出意料地,它围绕着在线销售开发VR应用。其中包括通过VR/AR技术让用户能够更好地观察产品,以及与大型活动(比如双十一)相关的VR流媒体娱乐内容。同时,阿里巴巴也有像GM Lab这样为它自己的电影和电视部门创作VR内容的项目。

小米通过提供相对低价高质的产品在中国的手机市场实现了快速发展,现在似乎也想在移动VR领域再次践行这个策略。小米的米VR头显(与小米手机配套使用)价格实惠,据称质量和功能优于平均水平,还有日益增加的开放平台内容。

在中国,有一类产品似乎格外有市场:大量价格极其低廉的产品流入到市场上,数量如此之巨,以至于有人担心,在高端产品价格还略显高昂的时候,这些低价产品带来的低质量体验可能会伤害整个VR市场。米VR瞄准了这二者之间的区域,获得了可观的首发销量,但这款产品最终是否能够占据优势地位还需要更多的观察。

总而言之,关于中国VR/AR的近期前景,我们从对专业观察者的采访、以及二手信源的信息中,提出了以下的想法:

  • 鉴于中国在实体产品方面的经验,硬件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强项生产硬件的公司中有联想这样的品牌,联想与微软有合作关系,同时与迪士尼有内容上的合作。HTC Vive在大陆地区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此外,还有小米、大朋VR、华为等公司。华为在5G网络技术方面拥有世界领先的地位,这一技术将推动包括VR在内的一系列领域的进一步发展。据华为5G部门负责人表示,5G网络将首先在中国部署,如果这一点成真的话,整个中国VR/AR行业都会从中获益。
  • 除了蓬勃发展的VR体验店业务之外,中国消费者接受VR的领域似乎更倾向于移动VR,这一点不同于西方,西方更倾向于家用娱乐系统。导致这一点的一个原因是价格问题,另一个因素则是中国人更热衷于使用手机。还有一个理由则是,中国人通常都有较强的地位意识:如果你的新VR设备能够带出门,那炫耀起来当然更加方便,如果只能放在家里,能看到它的人就少多了。
  • 内容开发至关重要。毕竟内容才是用户最终想要看到的东西,同时也是最赚钱的地方。据《南华早报》报道,据预测,到2021年,VR内容的收入就将达到36亿美元,其中50%以上来自视频,46%来自于游戏。许多中国公司都投身到内容开发之中,包括公司内部开发、合作开发和拆分新公司等诸多形式。其中既有百度、腾讯这样的IT企业,也有植根于电影行业的公司,比如中国导演张艺谋的当红齐天公司与法国电影公司MK2合作开发VR内容和VR主题公园。

然而,一个重要的未知因素是,中国VR/AR产业是否会深入国际市场。一位专业的行业观察者对此有十分现实的评论:中国企业拥有如此巨大的国内市场,“他们有什么理由走出中国去开发海外市场?(中国企业在这方面)缺乏动机,其文化和管理风格也会阻碍其走向全球。”

诚然,短期内中国VR/AR企业可能还是还是会专注于中国市场。但我们已经看到了中国企业与美国和欧洲企业的诸多合作,以及在更广泛区域内的尝试。比如说,小米手机在印度就取得了相当的成功,腾讯在印度尼西亚也成功立足:我们没有理由忽视亚洲和环太平洋地区。

此外,中国企业的“文化和管理风格”可能也并不会成为其在全球竞争中的障碍。在这系列的第三篇文章,我们会论证,一些行业领先的中国科技公司正在采用全新的管理模式,而这种管理模式,实际上是他们的竞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