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VR创作中,一个困扰着许多创作者的问题就是:在观众可自由探索的VR世界中,如何确保观众去观看你想让他们观看的事件?如何引导观众的注意力,让他们跟上叙事情节的发展?蜜蜂网此前与包括Epic Games剧情导演和Directive Games创始人等VR创作者交流时,他们都提到了这个问题。

猴面包树工作室(Baobab Studio)被誉为“VR业界的皮克斯”,推出的两部作品《Invasion》和《Asteroids》分别在艾美奖和翠贝卡电影节上摘获荣誉,并得到了3100万美元的融资。这家专注于VR故事创作的工作室对于VR叙事和观众引导又是怎样看待的呢?工作室CEO Maureen Fan在一次采访中给出了他们的答案。除此之外,Fan还提到,VR需要新的术语。

以下是采访内容:

VR最吸引人的一点就是它的360度沉浸体验,让人能够从每一个角度尽情体验一个场景的方方面面。

开发者逐渐发现,在为观众展现壮观的场景或触动人心的瞬间这方面,VR比以往的任何媒体都更有利。与亲身体验一艘宇宙飞船在你眼前炸开相比,在一个小屏幕上观看爆炸又算的了什么呢?

但麻烦的事情是,如果玩家能够自由随意地四下观看,他们就会忍不住看这看那,不会盯着一个方向。这就使得引导玩家注意力,让他们去留心观看你设置好的情节这件事变得很困难,有时你需要他们去注意新角色的登场,有时你需要玩家注意关键情节的发展。

猴面包树工作室专注于VR短片的创作,他们一直都在注意汲取在这个问题的处理经验。尽管严格意义上他们并不算是游戏开发者,但从工作室的两部短片《Invasion》和《Asteroids》中,我们仍然能学到许多东西,这些经验能够帮助我们创造出令人难忘的VR瞬间。

猴面包树工作室CEO Maureen Fan对采访她的记者说:“如果现在就在我们俩身边发生了什么令人激动的事件,要是我们觉得那确实很有意思,我们就会转过头去看。而在VR里,如果导演安排的事件无法获得我们的关注,那说明导演工作没做好。”

“在故事的开端,观众会四处打量,观察环境,而随着故事的发展,观众就会四处乱看了,看看花,看看鸟——然后就错过了剧情发展。这其实和生活本身就很像:它从不等待。生活不会等你,如果你错过了什么,那太糟了,但没办法。”

部分出于这个原因,猴面包树工作室总是将观众设置为故事中的一个角色,而不只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窥视故事的隐形摄像头。在《Invasion》当中,观众很快就发现自己其实是一只兔子,正如同故事的主角一样;而在《Asteroids》中,观众则是一名助手机器人,而且需要在一些事件中做出互动。

《Asteroids》中的玩家互动,最经典的地方就是在情节发展到高潮的时候,故事的两个主角,可爱的小外星人Mac和Cheese的其中一个陷入了生命危险。这时,观众可以操作一个机器来拯救角色——但如果观众执意不肯动手的话,另一个小外星人就会扯下自己的机械手臂去拯救同伴。

让观众在《Invasion》化身为小兔子确保了观众能够与故事的兔子主角共情。当角色兔子躲到观众的身后,观众会产生一种想要保护它的感觉。

Fan说,绝大多数观众都会选择去救小外星人,因为虽然只刚刚成为同伴几分钟,观众已经对角色产生了感情。在《Invasion》里也是如此。

“大体而言,人们都希望有所成就,都想要做正确的事。”Fan对记者说。“在《Invasion》里,当人们低下头,看到自己是一只小兔子……他们就会对身边的另一只兔子产生一种责任感。当反派用激光枪指着你,一只小兔子躲在你的身后,观众通常就会,‘哦我的天啊我要保护她,她在依靠我啊,我是唯一能够保护她的人了’。观众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所以他们会感到发自心底的对角色的关心和爱。”

而在《Asteroids》中,猴面包树工作室学到了许多关于环境叙事的技巧,这很有必要。

Fan解释道:“在游戏里,你可以限定玩家只能进入某些特定的区域;在电影里,你可以选择特定的镜头去展现特定的事物,所以你不用在那些观众看不到的地方多费心。但在VR里,为了让观众感到他们确实就在那个地方,他们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必须去设计每一个小细节。”

因此,猴面包树团队为《Asteroids》中的两个小外星人Mac和Cheese作出了整个房间的建模,包括可以让玩家从外面看到他们房间的舷窗。Mac的房间非常整洁干净,显示出他其实有点“轻微的强迫症”,而Cheese的房间则放满了彩虹和独角兽的装饰。细致而详尽地去表现整个环境,猴面包树工作室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出了角色的人格特质,即使一般的电影导演或游戏开发者并不一定想到、或者说觉得有必要去做这些。

猴面包树工作室尽己所能地塑造出了Mac和Cheese的整个飞船,让观众能够去探索一个完整的环境,甚至利用环境去揭示人物的性格。

猴面包树工作室的作品常常被称作VR动画,但《Asteroids》中的互动性使它更容易被分类成游戏(虽然这个作品中没有其他一些专属于游戏的特质),或者说“VR体验”。不过目前为止,工作室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游戏开发商。

随着虚拟现实的成熟,要将VR作品明确分类显得越来越难,Fan认为短期内这个问题并不会得到解决。

她说:“你不能用之前的媒体形式来思考VR,因为它是如此不同寻常。虚拟现实具有电影的共情特征,具有游戏的能动性,更有如同现实生活一般的催人行动的动力。你可以说,有互动那就是游戏,但实际上像Netflix这样的影视企业也在尝试这种新的‘互动叙事’。”

“定义的边界已经模糊了,最好还是用一些之前没有的方式来称呼它,比如‘VR体验’,而不是沿用一些老的术语。我们需要为不同的VR作品找出新的词汇来描述它们。我不认为我们非得把它们叫做‘电影’或‘游戏’,我们需要的是新的名字。要问《Asteroids》是不是一部‘互动电影’,我有时候也会这么说,但那是出于营销的需要,你得向别人解释这是什么;实际上现在还没有一个专门描述它的术语。”

“但其实电影在诞生之初也是这样。早年根本没有像‘剪辑’‘运镜’‘变焦’这些词,人们用了几十年才想出这些词语。我们仍然还在实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