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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国内知名纪录片导演,高嵩撰写并授权VRZINC首发。代表作:《时·光——影像记录中国变革》、《大黄山》、《黑蜂的群舞》、《万安罗盘》、《我从新疆来》等。

VR风口的大风愈刮愈烈,尘土暴扬,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但许多标榜“首部”的VR电影和VR纪录片已经冒了出来。还有另外的一些,心虚虚的把标签做得长一些,加了些定语上去——“首部 VR 科幻电影”、“首部 VR 恐怖片”、 “首部 VR 音乐纪录片”、“首部北方农村题材 VR 纪录片”……定语越加越长, 但“第一”总是要最大字号的。

大家都觉得机会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下一次技术革新还不知道啥时候。于是都抢上前去,想做一个食蟹者。最不济,也总要在电影史和资本市场的路口留下点尿迹。

技术迭代提升影像表现力

电影作为工业文明与艺术创作结合的产物,自诞生以来一直实践不遗余力地还原现实,从有声片、彩色电影到3D、IMAX,每一次的技术革新,都为电影创作带来一个延展和跨越,都会产生新的“第一”。但是,新技术变为成熟的表现力,总是要有一段距离。

卢米埃尔兄弟的电影放映机问世没几年,爱迪生就做出了把留声机的声音和默片图像联系起来的电影放映机。但是,直到十几年后,才出现“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有声片。声音录放这一新技术,磨了十几二十年,才慢慢在电影里显出力量。

上世纪初,美国柯达公司就推出了彩色胶片,经过了许许多多被历史淹没的所谓的彩色电影实验,其中还包括沃尔特·迪斯尼拍摄的彩色动画片,直到 1935 年,“第一部”彩色电影《浮华世界》才问世。1948 年,费穆才拍摄了中国第一 部彩色电影《生死恨》。但是,“色彩”作为新的表现手段,直到1964年安东尼 奥尼的《红色沙漠》中,才算是真正得到展现。彩色的视觉体验,从产生到成熟, 花了三十年。即便如此,直至今天,仍然有导演在拍黑白电影。黑白作为独特的色彩,仍然散发着全彩不可替代的魅力。

当3D技术又一次把电影的表现力更加靠近神奇的时候,导演们显得冷静多了。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认为,“拍不拍 3D 要取决于内容。就现在来说,很 多电影用 3D 拍是浪费。胶片作为一种成熟的技术,跟数字影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胶片消失于历史,将是电影的耻辱。胶片成像的颗粒感是数字影像无法复制的独特魅力,数字摄影因其廉价造成的低门槛,直接导致审美标准降低和大量粗制滥造的影片诞生。”

而越来越发达的CG技术更是把电影的视觉奇观推向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高潮,传统电影语言进入了“后蒙太奇时代”,数字技术改变了传统胶片呈现的许多线性原则,影像表现力被大大拓展。但是,这些统统都是电影工具箱里不断被添加的新奇工具,最近这支新笔,就是VR。

VR电影还处于初级的体验

就目前VR电影的视觉呈现来看,无论是剧情片还是纪录片,叙事逻辑还被限制在观众的视角,还停留在一个比较初级的新奇“体验”的阶段。但VR所标榜的“真实体验”就目前的技术条件还难以实现,甚至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目前在各种“头显”、“头盔”中闪烁的电子屏,分辨率还有待提高,观看体验只能维持几分钟的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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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它所建构的视觉呈现是一种明显的伪真实,有着比传统银幕更加严重的疏离感。一百年来,传统电影美学已经建立的一整套成熟的“观看”体系,不仅可以在二维向度上精准地模拟、重构现实世界,而且其蒙太奇、长镜头、 景别、场面调度、剪辑节奏、转场、声画对位、声画不对位……等等,将电影的艺术表现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现有的VR 影像呈现,还仅仅是将观众置身一个球幕的扣罩之下,动弹不得。既无法主动靠近感兴趣的细节,又缺乏传统电影系统地引导。从视知觉原理上看,人的观看行为是“注视”而非“环视”,因为目前位置追踪器不能追踪到眼球的运动,从而造成这种反常的观看方式。导致了观众在全景奇观的吸引力迅速退去后,严重的无所适从。仅仅是面对了一个比传统影像呈现更大面积的显示屏而已。这种 360 度呈现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改变了文艺复兴以来“观看”的透视传统与视觉秩序,其实质是一种发展到极致的全景视觉。用视线自由的VR影像来讲故事,来表达情感,还需要探索与建构一套全新的视听语言。

所以,从前期拍摄到声音设计再到后期处理,VR 影像还非常不成熟,还无法出现作品级的影片。这些“首部”标签背后是资本急不可耐的吸金动作。但这些影片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其先驱性的实验力量是电影发展的必经之路,是那部“真正意义上的”VR电影、VR纪录片出现的重要基石。

虽然今天还不具备出现 VR 影像作品的条件,但是我相信很快,呈现方式会改善,观看体验会大大提高。那时候一定会有几个不急不躁的创作者,把VR想清楚了,把VR呈现技术暗自揣摩透了,把 VR 电影的叙事模式捋顺了,VR电影作品一定会出现的。

作者介绍:

高嵩,纪录片导演,北京师范大学纪录片创作方向艺术硕士。代表作品:22集系列纪录片《时·光——影像记录中国变革》、《大黄山》、《黑蜂的群舞》、《万安罗盘》、《我从新疆来》。

曾获第十三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最佳长纪录片”、2014年世界山地纪录片节“评委会特别奖”、第27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优秀电视纪录片作品奖”、2014年金熊猫国际纪录片节“自然及环境类亚洲制作奖”、2015年金熊猫国际纪录片节“自然及环境类评委特别奖”。作品在CCTV-1、CCTV-9、各大卫视播出。